第三卷第五章 盛寶華(1)
第五章 盛寶華:玉立繡衣霄漢表
且說寶華留下吳倩姐妹說話,自己找尋隱身之處。 不料剛至樹下,卻聽“砰”一聲,竟有一物憑空****。 他一個閃身避過,定晴一看,卻是一個黑呼呼的酒瓶埋在雪地裏。 他抬頭望去,見身旁樹上枝椏上斜臥一人,滿臉絡腮鬍,正衝着他咧嘴笑,卻是在軍中結識的許大鬍子。
許大鬍子也不怕冰天雪地,鬍子上落滿雪渣,毫不在意的眯着眼笑道:“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 ”
寶華眉毛一揚:“堂堂白王,半夜三更爬樹又應該了?”
邢尚被叫破身份,卻並不在意,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着,醉笑道:“有戲看,我可不想錯過。 再說了,若非我調開侍衛,你以爲你能這麼容易摸進白王府來?”
寶華見他向吳倩姐妹的房間努了努嘴,不由失笑:“閣下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亂。 ”
邢尚道:“怎樣,要不要上來喝一杯?”
“大王出口相邀,在下豈有拒絕之理?”寶華笑着一躍上樹,接過邢尚遞來的酒壺。
“你果然猜到我身份。 公平起見,是否也應公佈一下自己的身份?”
“大王的身份是在下猜中的,不是大王告知的。 若爲了公平,大王也該自己猜纔是。 再說以大王才智,只怕早已知曉,又何必明知故問?”
邢尚沒好氣道:“看來還是你父親比較可愛。 ”
寶華笑笑。 沒有說話。
邢尚沉默了一會,忽然問:“你可知和你同來的那位小娘子是什麼身份?”
寶華遲疑了一下,答道:“大概知道。 ”
邢尚拉下臉:“既然知道,理應迴避。 你爹媽養大你不容易,可別鬧到最後英雄難過美人關。 ”
“大王說到哪裏去了?”寶華笑道,“我既然遇上,豈能讓她一個女子單身行路?並無大王說地緣故。 ”
“沒有最好。 ”邢尚坐起身道,“吳放那老匹夫斷容不得他女兒與你有私情。 你們便是真有什麼。 最後也是個勞燕分飛的結局……”
“大王對濟北王似乎頗多成見?”寶華問,“我記得數年前北狄進犯,衝、元州兵力不夠,無法增援燕州,是安西出兵共抗狄人罷?他對北庭可算有恩。 ”
邢尚顯然不悅:“便算有恩,我上書興帝,爲他請封。 讓他得以封王,也算還了這人情了罷?再說了,就算我承他這情,也沒必要非喜歡他不可吧?我敬而遠之還不行麼?”
寶華笑道:“因爲郡主?”
邢尚神情冷凝:“我好好一個妹子嫁給他,卻變成這樣回來,我能對他有好印象麼?不管是不是他的錯,我這做兄長的都不會原諒。 我要的並不是這樣的結果。 ”
寶華默然,許久才道:“這是不是說。 大王與我們有合作的可能?”
邢尚忽地噴笑,越過樹枝拍拍寶華的頭:“小子,你不用拐着彎替你老爹做說客,我不會出手助他。 ”
寶華揚眉,正欲開口,卻被邢尚抬手打斷:“我不喜歡吳放是我個人地事。 不代表北庭的立場會因此改變。 ”
“那麼北庭的立場是什麼?”
邢尚笑容散去,神情嚴肅道:“邢氏世鎮北方,我身爲白王,護衛北疆責無旁貸。 守護二字,不僅意味着守護北庭轄地,更要保護北庭百姓的平安。 所以我不會讓北庭子民爲你們兩邊的爭鬥無謂死傷。 ”
“兩不相幫,是嗎?”
“正是如此。 ”邢尚笑道,“不管哪邊勝出,我都很樂意投誠。 我和你阿爹有交情,那便宜妹夫雖然同我不對付。 但我裝兩天孫子。 估計他看在親戚份上,不會太爲難我。 所以我很樂意做根牆頭草。 我又不像你們。 老想着大業、天下。 這白王的擔子我都嫌累得慌,誰樂意接手誰儘管接去,我正好逍遙去。 ”
寶華哭笑不得:“大王這算盤打得真精。 ”
“那是,要不早被你們算計了去。 ”邢尚忽然咦了一聲,“那位小娘子跑出來了,你要不要追去看看?”
“大王不是讓我遠着她麼?怎麼又催我去看?”
邢尚沒好氣道:“我是長輩,自重身份,當然不能追去,自然只能你去了。 ”
寶華想想,到底不放心吳佳一個人亂跑,只得躍下樹,追上前去。 近前之後,卻見吳佳立於樹旁低聲哭泣,少不得耐着性子,上前輕聲問:“怎麼了?”
吳佳聽見是寶華,轉身便撲到寶華身上痛哭。 除了母親、姐妹、侍女,寶華還從未和別的女子如此接近,此時甚是尷尬,又不知她和吳倩談了些什麼以致如此,推也不是,勸也不是,只得僵立在原地。
半空中數聲輕響,接着一聲輕笑傳來。 寶華抬頭,卻見邢尚已沒了蹤影,知道自己定然又被這爲老不尊地白王笑話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吳佳哭聲漸低。 寶華趁機道:“回去吧,出來太久,令姐恐怕會擔心。 ”
“我不回去。 ”吳佳倔犟的把頭扭到一邊。
“隨你吧。 ”寶華無奈,轉身欲行。
“你去哪裏?”吳佳見他要走,不由緊張。
“我原是擔心你一個女子路上不便,才與你同行。 現在你與令姐重逢,安全無虞,我也該功成身退。 何況年關已近,我也該回家看看了。 ”
“我跟你去。 ”吳佳收淚道。
“這不太妥當吧?”寶華苦笑道。
“有何不妥?”
“這……”寶華語塞,總不能說我家和你家是死對頭吧?他想了想,揖手道:“令姐氣派非凡,又身在王府,非富即貴,在下小門小戶,不敢與小娘子攀交情。 既是萍水相逢,不如就此別過。 ”
吳佳被他所拒,不由生氣,又見寶華竟是真的要走,情急之下從地上抓起一把雪,向寶華後腦砸去:“你笨死了!”
寶華被砸中,頓了一頓,繼續前行,到牆邊攀手而上,不多時便從白王府消失了。 且不說吳佳在寶華走後悵然若失,寶華離了王府後,日夜兼程趕往東都,終於在除夕前抵達家中。
盛思明夫婦並幾個弟妹見他回來,雖都責怪他回家太遲,但臉上都是喜悅之色。 一家人歡歡喜喜過了年。 年後,府內人來送往,應酬極多,又要準備上元節用物,直忙了半個月才消停。
上元節後,白柔纔有機會將寶華叫至房中長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