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第十三章 長寧縣主(4)
白柔淨了手,方隨唐糖到書室,果見公孫寧已坐在其中。
見到白柔,公孫寧起身相迎,白柔上前一步道:“娘子不必客氣,這次多虧娘子,我們才能名正言順的進入東都。 ”
“不敢當。 妾一直擔心夫人會怪妾擅自行事。 ”
白柔微笑:“將在外,君令有所不受。 影線面臨的情況比其他人複雜得多,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,我豈會因此責備娘子?”
公孫寧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、一枚雙魚佩並一枚圖章,一邊雙手遞與白柔一邊道:“這枚雙魚佩是當時皇後所給,以做憑記。 這信和印章……是大行皇帝殯天前特意命人交與我,讓我轉交給能在未南做主的人。 ”
白柔接了,先拆信閱讀,再檢視那枚圖章片刻後行至書案前,沾了印泥往紙上一印,龍少康三個篆刻小字現於紙上,確是大行皇帝私印無疑。 公孫寧留意着白柔神情舉動,見她沉吟不語,小心問:“這信中……”
白柔微微一笑:“這封信不過是證實了我的猜測罷了。 想不到吳放一世聰明,這次倒被皇帝玩弄於股掌之上。 ”
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公孫寧難以置信,那看起來溫和平庸的皇帝竟能有如此智計決斷,不由讓人隱生畏懼。
“我原就覺得奇怪,皇帝重病已久,想來也活不了多久,吳放殺他簡直是多此一舉。 且吳放又不是蠢人。 真要殺他也必有周詳的計劃,怎會如此倉促以致最後竟要挾持高泉爲質才能脫身?若是皇帝死前自導自演這麼一出嫁禍吳放,一切便說得通了。 ”白柔輕聲嘆道,“能在內憂外患中撐上三十來年,可見也不是庸人。 吳放這次是栽了。 ”
公孫寧奇道:“那陛下遺下這封書信給夫人是爲了……”
白柔淡淡接口:“自然是爲了讓未南看清形勢。 不過不管大行皇帝有沒有留下這封信,未南都會按他佈下地局走下去。 一來吳放這次雖沒討到便宜,但實力保存完整。 以他的性子。 遲早還會捲土重來。 未南要對抗他,正好可利用他弒君這點大作文章。 二來未南現在有了嗣皇帝這張牌。 正可以尊皇之名號令各藩。 這以後,可有的瞧了……”
公孫寧來來回回想了好幾遍,纔想清這來龍去脈,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白柔這才把眼光移到那枚雙魚佩上,輕聲問:“清源郡主當時在城中?”
公孫寧微微詫異,答道:“奴婢是曾聽說她到了東都。 ”
白柔點點頭,揮了揮手。 公孫寧便退出去了。
唐糖一直候在門外,見公孫寧走了,進得門來,見白柔手握玉佩也不知在想些什麼,於是問:“這不是清源郡主那塊玉麼?”
白柔沒有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也不知她現在……”唐糖對邢玉印象倒是不差,不免關心。
白柔長嘆一聲:“你也說了,楚離現在一蹶不振;未王再度中風。 病情兇險;世子還這麼不懂事,事事跟咱們唱反調……自己還顧不過來呢,哪裏還有空管別人?”
唐糖也知白柔說的是實情,長嘆一聲,不再說話了。
…………
吳放出東都後即令班師,卻不待大軍起拔。 自己領了數十名親衛,帶着邢玉先回安西。 邢玉的情況十分糟糕。 邢玉在邢如死的第一時間並沒有出現太大的情緒波動,只是神情木然地被吳放拽着出宮,提到馬上馳出東都。 剛出了東都城,邢玉身子猛然一晃,差點跌下馬背,隨即吐出一口血來,接着便失去了意識。 正與她共騎的吳放大驚,急命人傳醫,診視後說是傷心過甚。 才導致血不歸心。 接着邢玉手上地傷口開始發炎。 又由炎症引發高熱。 吳放知道不能再拖下去,撇下大軍。 帶着人向安西急行。
到了安西,吳放卻不回昌邑,而是直奔慈溪。 誰想到慈溪卻沒見到冷凝,只有冷凝的娘子命人傳話說冷凝去昌邑處理那邊醫館的事務,不在此處。 吳放無奈,只得帶着邢玉回到昌邑。 這期間邢玉的熱度倒是漸漸退去,卻仍在昏睡中。
剛到昌邑,吳放正欲命人去請冷凝,便聽得侍女稟報冷凝前來求見。 吳放大爲驚訝,忙將他請進來,讓他診視邢玉。 冷凝仔細檢查了邢玉,替她重新清理了傷口,開了藥方,又留下傷藥數瓶,說明用法後即欲告別。 吳放叫住了他,問道:“先生何以恰好到此?”
冷凝一笑:“數月前在下自隨州脫困,內子告訴在下,尊夫人曾爲隨州疫情奔波採購藥材。 隨州疫情得到控制,夫人功不可沒。 在下此行,一是爲醫館之事,二便是來向夫人道謝,倒不想夫人竟受了傷。 這一趟倒是來對了。 ”
吳放遲疑了一會,問:“她的情況如何?”
冷凝微微一笑:“夫人雖然傷得不輕,但明公處理得宜,並不礙大事。 在下既然接手診治,必全力施爲,這點請明公放心。 館中尚有不少病患,在下不便久留,明日會再來爲夫人換藥。 ”
吳放拱手:“有勞先生。 ”
冷凝別有深意的看了吳放一眼,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,在侍女引導下出府去了。
因有冷凝悉心照料,邢玉漸漸好轉,過了兩日便清醒過來。 恢復神智後,她並不曾如衆人預料地那樣哭鬧,只是沉默不言。 吳放在邢玉昏睡時來過幾次,但邢玉醒來後,他卻沒有再來,只吩咐流蘇等人好生照料。 而邢玉,也沒有問起過吳放。
這日冷凝來替邢玉換藥。 自從邢玉醒來,便喜歡一人獨處。 流蘇也認爲靜養爲宜,故多讓侍女守在門口傳喚,並不同處一室。 故冷凝在門口報了名字,獨自進房。 邢玉這幾天已漸漸能下牀。 冷凝進來時,她正坐在窗前矮榻上,低頭注視舉在胸前的雙手。 因爲傷口未癒,她手上仍纏着厚厚數層繃帶。 她手指慢慢彎了一彎,似乎觸動了傷口,眉頭微蹙。
冷凝見狀溫和一笑:“現在傷口尚未完全癒合,動起來會費勁些。 ”
邢玉只是安靜的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 冷凝亦曾聽蘇蘭提過邢玉,說她活潑好動,嬌憨可人。 可現在的邢玉卻如一口枯井一般波瀾不興,哪裏有半分蘇蘭口中的靈動?冷凝這數日已習慣了邢玉的沉默,見她不說話,只是嘆息一聲,動作輕柔的替邢玉拆了繃帶。
換好藥,冷凝將邢玉的袖子放下,起身將藥瓶放入藥箱時卻見邢玉地眼睛仍然盯着自己的手看個不停,於是輕聲問:“郡主在看什麼?”
邢玉抬頭看了他一眼,搖了搖頭。
冷凝爲避嫌,本打算換完藥就離開,沉吟片刻後卻重新坐到了邢玉對面,鄭重道:“郡主難道打算一輩子逃避下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