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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0、第 17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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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是琅王並沒有憐香惜玉, 拖泥帶水的緣故, 到了崔家下馬車時,瓊娘待他倒是甚爲和善,連琅王每日都要提的重結婚書的議程都沒有提出異議,只是說等到了江東,少了別人的流言蜚語再議, 免得別人以爲琅王不甚莊重,只拿婚姻當了兒戲。

如今琅王簡直是拿了崔家當了自家的王府, 沒事便來紮上一頭。

他第一次的婚約, 乃是皇帝親自下旨所賜,心內又是覺得肯垂憐娶個商門小婦便是給臉了。

是以對這嶽丈與嶽母,雖然言語客氣, 卻少了發自肺腑的恭謹。

而今,一朝過了休書, 想再成爲崔家的女婿要看琅王能否抖機靈討巧, 另外綵衣娛親, 贏得二老加大舅子的歡心了。

琅王在這方面毫無經驗, 便是殷勤地在二老面前多露露臉。

崔家夫妻常年習慣了勞動, 就算是現在因爲女兒而陡然富貴起來,也改不掉多年的習慣。

以前忙着出攤做糕餅, 並無閒暇。現在得了空子,崔忠便在後院裏開闢了一片菜地,還養了兩口肥豬,不但平日裏有豬糞沃地, 待到過年也有豬肉可喫。

只不過這樣一來。好好的宅院後花園,難免有些“異香”,若是往常,琅王就算不說,心內也會暗自鄙薄之。

而如今,他卻是也得了閒暇,挽起褲管,拎提着鋤頭,跟着前嶽丈大人一起下地刨着長成的花生和白薯。

倒是崔忠不好意思,主動提出自家養豬,折殺了花園子的美景。

可是琅王卻是一本正經道:“嶽丈大人此言差矣,這‘家’字之下乃‘豕’。這豕是野豬也。是以古人認爲,家中能養得祭祀之用的野豬,纔算是富足,纔可稱得上一個家。如今這後院養豬,正迎合了古意,乃是返璞歸真,歸耕田園之嚮往。”

瓊娘恰好往後院給他們送來切好的果盤,正好聽到楚邪那通拍馬痕跡明顯的胡謅,當下不由得抿嘴一笑,招呼着他們來喫果子,然後道:“廚下有漁民新送的螃蟹,看那光景,每隻都足有四兩,我已經吩咐上鍋清蒸,一會蘸取着姜醋來食,今日我下廚做了菜,還有用土竈烤了兩隻羊腿,待得起了泥封便好。”

崔忠道:“在屋子裏喫也怪憋悶的,正好在園子裏喫。”

於是僕人們端來的矮地桌子,旁邊還鋪了墊了棉墊的席子。

崔家四口連同琅王在席上圍坐喫酒,兩個小兒也抱來,在席上爬滾着玩。

如今,一對小娃娃也開始嘴饞知道酸鹹味道了,便是不時爬到瓊娘或者琅王的身邊要喫食。

瓊娘怕他們喫了肉食不消化,只備了切的碎碎的果肉,時不時給兩個小饞娃舀一勺。

伴着蟲鳴陣陣,剝着肥蟹,吮着膏黃,一家人喫得倒是舒心暢快。

瓊娘自重生以來,其實也不過想過一過那種迥異於高門朱戶的平淡生活,不想處處拘謹着自己和家人。

原本以爲嫁給了琅王,便是今生無望。沒想到,與琅王休離後,卻讓他陡然改變,越發的平易近人。

而崔忠大約也是覺得女兒如今也不算是拘謹在楚家的緣故,待琅王的態度也越發的隨和自然,招呼他給倒酒遞菜時,也不是以前那種小心翼翼的謹慎光景了。

乍一看,倒是跟平民之家裏,嶽父大人指示着自家愣頭青的女婿的態度並無二致。

至於劉氏,倒是有些心疼起前女婿來,只覺得自己的女兒不省心,倒是磨礪壞了這沒爹沒媽的孩子,便是一個勁兒地剃下羊肉,往楚邪的碗裏夾菜。

瓊娘喫了一會,卻不見崔傳寶。翠玉和章媽正看顧着兩個孩子。她想招呼喜鵲給自己拿件衣服,卻也不見喜鵲,正自心內納悶,卻看哥哥和喜鵲一前一後地走了回來。

她心細,分明看見哥哥和喜鵲都眼圈都透紅,也不知方纔發生了什麼。

現在人多,也不好問,便準備等過後,找來喜鵲細問。

琅王如今臉皮甚厚,便藉口着酒醉,死皮爛臉留在了崔家,雖然礙着嶽父母,無法跟瓊娘同室,但少不得快入夜時,跳窗上牀,向自己的下堂妻問好。

這問了安後,有少不得要摸着替她揉捏按摩,許是今日討好嶽父大人,也叫小婦人覺得舒心,竟然最後成功低留將下來,剝了衣衫,透透地喫了一頓的香肉。

這一宿貪歡,竟是第二日都不想起牀。可是山上的太後突然下了懿旨,要召瓊娘入山覲見。

琅王覺得一定是這幾日自己燒香禮佛太少的緣故,竟然是萬事不順遂,便乾脆陪着瓊娘一起入皇山,正好找滄海大師下一盤棋。

當瓊娘入了禪房時,正看見太後正命人拿來木箱。

瓊娘見禮後,太後一邊打開木箱一邊讓瓊娘過來。

待瓊娘走過去時,正看見那木箱裏是厚厚的一摞信。

太後抬頭看向瓊娘,一向保養得宜的臉略顯疲態。

她看着瓊娘道:“自你與琅王鬧到了戶部後,雖然一直未曾見你,可是哀家心內是想着你的,聽聞這次上山乃是琅王陪伴你而來,足見你倆也是緣分未全斷。是以哀家倒是可以放心交代事情給你。”

瓊娘不知太後要說什麼,自然是靜默不語,待太後吩咐。

太後緩緩道:“哀家在江東有些舊日親眷,是以得信,說是琅王前些日子回了江東,似乎是打聽到了些陳年舊事……”

瓊娘依然不語,可是太後是何等的眼力,自是看出瓊娘也是知情的,她長長嘆了口氣,試探着道:“原以爲這琅王的身世,該是隨着這些個老人的離去,深埋黃土,可誰知他卻發現了端倪,非要探知究竟。當年的事情,哀家與皇上都是身不由己,只是苦了晴柔那孩子。”

瓊娘這時開口應承道:“母後的那一句深埋黃土甚對,既然都是陳年舊事,那便讓它埋了吧。王妃嫁到江東後,與老琅王感情甚篤,而琅王也願意盡孝,成全這一段難得的父子之情。而皇上那邊,他乃是君,王爺爲臣,自是該盡忠職守,忠君報國。這讓不是很好?”

太後抬眼深深地看了一眼瓊娘,微微點頭讚許道:“哀家還在想,依着忘山的性情,要是知道真相,必定是要大鬧一場,可是他這番回來卻是風平浪靜,幾次宮宴上也還算進退得宜,倒是哀家看走了眼,他到底是長大懂事了。”

太後的一番話,聽得瓊娘心內一翻,她現在才品酌出來,這個前世裏看似不問世事的太後,實際上耳目遍佈朝野,更是不動聲色地監視着楚邪這個皇家遺落在外的孫兒。畢竟他的身上流淌着皇室劉家的血液,可能成爲江山社稷最大的變數。

只是不知,太後這次來找自己是爲何?難道是有什麼不好直接與楚邪說的,便叫她代爲過話嗎?

果然,這太後接下來道:“若是忘山真如你之言,能恪守臣子本分,對皇上對他都是最爲妥善的。可是就怕是有心人知道了此事,便要節外生枝,驟起幹戈……”

瓊娘心知太後接下來的話必定十分重要,便說:“請太後明示。”

太後指了指那木箱子道:“當年晴柔出走江東,哀家放心不下,每月都與她通信。後來過了幾年,萬歲知道了晴柔乃是帶着身孕嫁人,便私自跑去了江東,那段時日,政局不穩,朝中豈可一日無君?那是哀家業也是對晴柔有些誤會,信中苛責的未免言語重了一些。前些日子,哀家才知,晴柔一直保存着來往通信,有人替哀家送還回來,只是送回的途中,起了些波折,這箱子被人過了手,幸好及時追回……只是,這些信件不知怎麼的,按照日期算,獨獨少了一封。”

瓊娘知道,太後之所以要人將信箋送回,便是不放心,要自己親自銷燬。而太後做事心細,又向來縝密,定然檢查了信箋。而她發現少的那一封應該是寫了甚是重要的內容。

於是她抬眼看向太後,無聲地詢問。

太後手裏捻的佛珠極快,似乎心內也是略顯掙扎。可是最後,她的佛珠定住,到底是下了決心道:“哀家倒是回憶了一下,若是沒記錯的話,乃是最後寄去的,在信裏,哀家一時氣急,便說了些若是晴柔再這般牽絆着皇上,便要性命不保的話。可她乃是哀家一手帶大的孩子,哀家怎麼會這麼待她?”

瓊娘聽得心內咯噔一沉,隱約猜到了什麼。

太後也長嘆一聲道:“可是世事難料,就在皇帝回來後,老琅王夫妻卻相繼離世……晴柔心細,過世後,所有的信件都是整理妥當,不可能只有這一封獨獨遺失。哀家叫你來,說這事與你聽,也是怕這信箋落入有心人的手裏,叫忘山對當年事起了誤會。”

那天,瓊娘從太後的佛堂裏出來時,後脊樑都冒着冷汗。

若是太後所言爲真。那麼琅王突然揭竿而起,便事出有因了。

若是當年琅王沒有經過自己的提醒,進而提前發現身世。那麼當他得到那封信件,驟然得知身份,又看到太後滿紙的威脅之詞時,該是怎麼樣的心情?

怕不是認定了自己的母親乃是被皇室迫害致死,進而揭竿而起!

而太後前世裏因爲心悸發作,體弱多病,更加懶理世務,後來得了良藥調劑,卻在中秋月夜喫了待杏仁碎的月餅而藥性相沖,最後歿了。

現在再回憶,太後好像是在琅王起兵前歿了的。這些事件細細思來是何等的巧合!

若不是今世裏,太後身體安健,恐怕也不會有機會說出那些信件的實情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 喵~~~旺夫寶上線,欲購從速,不支持退貨回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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