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會，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了，摘下口罩，一臉嚴肅的問：“哪位是歐陽於菲的家屬？”
巫知秋和歐陽爸爸趕緊走過去，應道：“我們是。”
“剛剛已經做了外傷的縫合手術，基本沒有什麼大礙。只是我們剛纔檢查了歐陽於菲的腦電波，發現幾乎沒有任何波動，已經腦死了，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。”醫生一本正經的說道。
腦死？心理準備？怎麼會這樣？巫知秋幾乎站不穩，她看到的明明不是這樣啊！歐陽於菲不過是受傷而已，過一年就會康復，可是現在……命運似乎改變了……
巫知秋看向一旁的童爸童媽，驟然崩潰：“你們走，你們走！我不想看到你們！”
想到歐陽於菲是爲了送童佳，纔在回來的路上出事的，童爸童媽臉色一白。
“如果早點聽你的，明天才讓他上飛機就好了……”童爸嘆息一聲，拉着有點氣憤童媽離開。童媽一聽他的話，反應過來，巫知秋原來就說，讓童佳坐第二天的飛機去的。
可是，誰能想到會發生的這樣的事情？誰知道歐陽於菲回來的時候會遇上車禍？
巫知秋的表現，就好象是他們害了歐陽於菲一樣。
雖然不悅，卻還是乖乖的被丈夫帶着走了出去，只是臉色不大好看就是了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歐陽爸爸抱着妻子，之前她還說最多會受點傷而已，不會有太大的問題。但現在看她的表情，好像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
“我說過了吧。小菲的能力覺醒了，突破了我下的封印。”其實巫知秋倒不是無緣無故對童爸童媽發脾氣。只是現在有些話他們在的話不方便說而已。
“恩，怎麼了，那個時候你好像很害怕。”那時她的身體都在他懷裏瑟瑟發抖了，要知道現在可是夏天。
這種能力，本身就是會讓人感到害怕的。不管有沒有做什麼，只要一想到自己擁有這種能力， 能夠看到別人的悲哀不幸甚至是死亡，有時候就連自己也覺得可怕。
可是，這能力卻無法避免。如果小時候能夠封印住。一直不覺醒的話也可以像普通的小孩活下去，只要超過二十歲，那種能力就會被封印慢慢的吞噬掉，再也不會出現。
但，一旦覺醒的話，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。
“覺醒了也沒什麼關係，只不過最多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畫面罷了。雖然我們可以看到別人的生死，但卻不能改變，這也是最悲哀的地方了。不過。有一種方法，卻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。”巫知秋說這話的時候，覺得心底有些抽痛。她不希望女兒用那樣的方式去救別人，卻又知道。她一定會那樣做。
“什麼方法？”直覺，恐怕是他不會像知道的答案，只是卻不得不問。
“用自己的生命去改變別人的命運。沒一年的生命，可以改變一次命運。”而後。只要好好休息，就沒關係了。
“那和小菲有什麼關聯？”
“她本來應該只是受傷而已。皮肉傷，再久也是會好的。但醫生說她幾乎沒有腦袋波，也就代表，她幾乎消耗了她所有的生命力。”之後，就會一直這樣，保持着十八歲的樣子，永遠沉睡下去，永遠沒有醒過來的一天。
“……不是說，一年的生命就可以改變一次命運嗎？”歐陽爸爸瞠目結舌，不敢置信的問。如果只是一年的生命的話，應該無所謂吧！
巫知秋面無表情的看向自己的戀人，悲傷的笑了笑：“你覺得，一飛機的人都在，小菲那種性格，會只救童佳一個人嗎？”
歐陽爸爸渾身一怔，莫名的顫抖起來。
那架飛機上，恐怕少說也有七八十個人吧？一人一年，就要七八十年的生命了……
“沒有補救的辦法嗎？”歐陽爸爸沒有慌，而是冷靜的問道。
“只能祈禱了，祈禱我們的女兒，命足夠長，夠她這樣胡亂的揮霍。”就算腦死，她也不會承認歐陽於菲的死亡。
歐陽爸爸默默的抱着妻子，臉上蔓延着無盡的悲傷。
醫生們對歐陽於菲是束手無策，對她的父母更是束手無策。不接受他們讓她自然死亡的建議也就算了，居然還打算把人搬出醫院去。雖然歐陽於菲生理的循環還在，但基本上她已經算是個死去的人了，在醫學界，腦死是一個人完全死亡的定義。
就算心臟還在跳，體內循環還在繼續，也不能改變她已經死去的這個事實。
醫院的院長大人出現在門口，將攔着巫知秋和歐陽爸爸的醫務人員趕到一邊，說道：“如果你們一定要將她搬出醫院去的話，恐怕我只能排醫務人員上你們家去了。我相信你們工作也應該是挺忙的，不會有時間照顧她吧？”
巫知秋聽到這話，頓時愣住，之前她的確沒考慮到那麼多。一聽到醫生建議她讓歐陽於菲“安樂死”就覺得惱火立馬暴走了，頓時想都沒想就要帶着歐陽於菲“出院”。
“好吧！不過麻煩你們，請不要再讓我聽到‘安樂死’這三個字！”她瞪着一幹醫生，後者不由的羣體瑟縮了一下，以表示對這位母親的敬重之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院長大人點點頭，撇了身後的衆人一眼，於是他們便飛快的做鳥獸散了。“我會安排一間獨立病房給歐陽小姐，但是我必須提醒兩位，腦死在醫學上來說等於絕症，基本上是沒有治癒可能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不管怎麼樣，我不希望就這樣放棄她。她還在呼吸，還在努力的想要活下去。”巫知秋愛憐的望着女兒的臉，病牀上的少女臉色安詳。彷彿只是睡着了一般。
“我明白了。我們會照顧她的，請放心吧！”院長大人再次鄭重的點了下頭。他無法無視一位母親對子女的愛，那麼深刻而磅礴。
“謝謝。”巫知秋平靜下來。看向身旁的歐陽爸爸：“老公，我們回家去收拾收拾，我打算陪小菲住兩天。”
一個人呆在冰冷寂寞的病房裏，她會不會覺得寂寞？
“去，安兩個牀位。”院長聞言，忙吩咐身邊的護士道：“半夜多看着點。”
護士點頭應了，然後去安排牀位。巫知秋感激的朝院長笑笑，拉着老公的手回去收拾東西去。
滿屋邊際的黑色裏，歐陽於菲覺得自己似乎被什麼包圍了。無法突破出去。
無論她往哪個方向奔跑，都是一片潮溼的黑暗。
眼角溢滿了淚水，不知道是在喜悅，還是在悲傷。從此以後，她再也無法見到樓輕鴻，再也無法見到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對他滿臉歡喜的微笑。
她，好不甘心……
可是，她知道這是代價，爲了換回他的代價。
只要他還活着就足夠了。她寧願一個人守在這無盡的黑暗中，度過千年萬年，生生世世。
這裏……是靈魂的囚牢。
冷不防打了個顫，歐陽於菲忽然想起。蒼曾經似乎也被關在一個類似的地方，無法突破，無法出去。現在換成自己了。歐陽於菲終於明白爲什麼蒼的臉上會有那樣的悲哀。
只不過，蒼的時間是加速流動的。而這裏的時間，幾乎就是靜止的。
沒有日落。沒有日出，久久遠遠的黑暗着。
她閉上眼睛，現在閉眼和睜眼都沒有任何的區別了。閉上眼睛是一片黑暗，睜開眼睛還是一片黑暗。但是隻要閉上眼睛，她還能在腦海裏描繪童佳的模樣，還能想起他的話語，還能做一個長長的夢。
一個從出生到現在，從遇到他開始變得美麗的像童話故事一般的夢。
童佳……你還好嗎？我是不是已經死去了？如果是的話，請不要難過，請一定，不要太難過。
因爲，我還活着，還活在這裏，在這裏陪伴着你。
低低的獨白，在心底悠悠的響着，然後，慢慢的消散。
“對不起，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，請稍候再撥。”童佳下了飛機，馬上給歐陽於菲打電話，可是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。
奇怪，明明約好了的，怎麼會關機？而且，歐陽於菲的電話幾乎從來都不關機的，這是怎麼回事？手機壞了？
腦海裏浮現出在飛機上的那個夢境，一股強烈的不安襲來，讓童佳幾乎是下意識的撥通了家裏的電話。
“哈嘍？”
“蘇菲，我爸媽在家嗎？”童佳呼吸急促的問道。
“老爺和太太好像去醫院了。”蘇菲喜歡稱童佳的爸媽爲老爺太太，稱他爲少爺，她說這是在電視上看到的。讓她別看那麼多無聊的電視劇，她還偏偏不聽。
“去醫院幹嘛？爸爸生病了？”心頭一緊，童佳擔心的問道。可是他離開之前林醫生才說過，老爸只要不是太操勞就不會有什麼事情的。
難道是林醫生騙他的？不，不會，他沒那麼無聊和自己扯這種謊。
“不是……老爺沒事。”蘇菲猶猶豫豫的說道。
“那……他們去醫院到底幹嘛去了！你快說啊，急死人了！”總部可能是產檢吧？難道老媽又懷孕了？
“老爺和夫人讓我不要告訴少爺你……”蘇菲的聲音聽起來很猶豫，彷彿在擔心什麼一樣。
“說吧，不然我回去之後馬上解僱你！”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，爲什麼歐陽於菲不開機？爲什麼爸媽會在送走他之後馬上就去醫院？這裏面透着一股不尋常的氣息。
蘇菲頓了一下，終於開口道：“是這樣的少爺，小菲小姐，她好像住院了……”
“住院？怎麼回事？”童佳心頭一緊，明明送他走的時候歐陽於菲還好好的，健康的不得了。她關機是爲了不想自己擔心嗎？“生病了嗎？嚴重嗎？”
“蘇菲也不清楚……老爺說好像是什麼，什麼車禍……”蘇菲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又道：“少爺你千萬不要說是我告訴你的。”
“我明白了！我馬上買機票回去！”他……不能失去歐陽於菲，絕對不能！
車禍！這個字眼，讓他的腦袋瞬間變得空白，爲什麼，她會遇到車禍？
是在送他上飛機回去之後的路上嗎？難道她出車禍的時候，就是他做那個夢的時候？所以纔會夢見她對着自己揮手，對着自己說再見？
不會的……不會是那樣的！童佳捧着腦袋，覺得頭好痛，可是，心卻更痛。
現在不能浪費時間了，他喘息着站起來，馬上跑到櫃檯處辦手續，行李直接丟回飛機上。
就這樣，剛剛到達的童佳，還沒看過一眼這個城市，就馬上坐上了返航的飛機。
當童爸童媽從菲傭蘇菲哪裏知道童佳要回來的消息之後，一陣默然無語。
這是自然的吧？對於他們的兒子來說，歐陽於菲的重要性，一點都不亞於父母。甚至在某個方面，比他們還要重要。
不能說不喫醋，但總覺得，和未來的兒媳婦喫醋好像沒什麼意義。歐陽於菲那女孩他們兩口子也都喜歡，雖然沒說出來過，他們都是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來看的。
“算了，你下去做事吧。回來了也好，省得他在那邊唸書也不安心。”童爸頹然的軟倒在沙發上，揮揮手讓蘇菲下去。如果他沒有堅持要童佳出國就好了，歐陽於菲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。他的兒子會怨恨自己嗎？如果歐陽於菲真的再也無法醒來的話，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兒子會變成什麼樣子。
“怎麼會變成這樣？”童媽媽眼眶紅紅的，一個勁的掉淚。上次歐陽於菲從她們家陽臺上摔下去蹭破了點皮，她的兒子就擔心的不行。現在，歐陽於菲變成了那副樣子，她無法想象他會有多麼難以接受這個現實。
“都是我的錯。”童爸重重的捶了自己的胸口一拳，那張向來精神奕奕的成功人士的臉孔驟然變得蒼老了許多。“如果不是我一定要讓童佳出國的話，他又怎麼會有事？”
童媽媽抱緊他，搖了搖頭：“不，不是你的錯，天災人禍誰也避免不了的。”(未完待續，如欲知後事如何，請登陸，章節更多，支持作者，支持正版閱讀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