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2
東域中州趙國,地處東域腹地,靈川大澤,沃土平原,可謂是物華天寶,人傑地靈。
梁都,元正佳節剛過,諾大的古都雄城仍舊沉浸在歡天喜地的氣氛之中。
路不拾遺,夜不閉戶自是不提,家家戶戶張燈結綵,市井街集俱是批紅掛綠。滿城店鋪酒肆賓客盈門,主道之上亦有無數行人流戀攤販之前。
若欲述之言語,也唯有摩肩接踵,揮汗如雨爾。
與梁都城西的熱鬧喧譁不同,僅僅一河之隔的城東卻是寧靜雅逸,頗有幾分含蓄之美。
滿城功勳貴族盤踞,各家府邸或莊嚴肅穆或大氣磅礴,一切均森嚴井然。
說到這河,雖以河稱之,說的卻乃是橫穿梁都而過的悠悠灕江。
說來有趣,趙國帝宮位於梁都正中,橫跨此江。此江兩端出帝宮三五裏之後,便水分兩派,一派奔流南歸,曰灕水;一派卻溯流北上,謂之怒!
怒水洶湧,激流跌宕,兩岸流經趙國皇室園林,奇峯怪石嶙峋,嫋嫋水霧飛濺其上,氣象萬千。
而灕水恰恰截然相反,綠水瀠洄,碧空流雲垂落,映照於水中,山河國色,景緻猶勝錦繡畫廊。
兩岸秦樓楚閣林立,無數風塵女子鶯鶯燕燕的搔首弄姿於河畔,給整個梁都灕水染上了幾分旖旎的色彩。
每逢佳節,正是灕水怒江最爲熱鬧的時候。
勳貴子弟、富家公子成羣結隊的踏青而來,或怒江激流,或泛舟於灕水之上。
更有無數畫舫徐徐漂流,絲竹歌舞不休。
這一日,梁都灕水景緻最爲秀美的一處水灣之上,高達六層的畫舫樓船徐徐靠岸,樓船底層水漿頻動,泠泠的江水濺起一片迷濛。
樓船之上,歌舞昇平。
近百錦衣華服的公子攜帶僕婢,羣聚於此樓船之上,成排嬌豔動人的舞娘手端琳琅滿目的瓜果,嫋娜行於人羣之中。
每個盞茶功夫,便有郎朗詩詞詠誦之聲順着東風傳開,激起喝彩無數。
可謂是詞賦滿江。
畫舫六層,木殿覆頂,方圓數十丈的樓船甲板鑲金嵌玉。甲板之上席開百筵,山珍海味應有盡有。
盡頭靠近臺階的地方,丈許高臺聳立,其上十餘容顏秀美的女子婀娜盤桓,遮體的輕紗在旖旎的光影之中若隱若現,卻難掩輕紗之下的諸般妙曼風姿。
絲竹之聲,猶若天籟綸音,舞姿更是動人。
席案最前方,一圓臉胖子身着蟒袍,頭戴冠玉,腰間一條騰龍戲空紫金帶,極盡奢靡。胖子側身坐臥席前,狹小的眼眸掃在高臺之上時而乍現的豐腴雪白之上,笑着咂了咂嘴,旋即俯身拾起席上金樽,高高舉起,遙遙對着席間數十公子示意,而後展顏笑道。
“灕水詩會,乃我朝梁都諸多詩會之最。一則彰顯我朝文風之盛,二則能聞諸位佳句,也算是一樁美事。”
圓臉胖子迎着頗爲愜意的清風,就這脣齒之間的瓊漿甘甜,神醉回味半晌,又朗聲笑道:“詩會在即,拔頭籌者,本王有美人相贈。這花前月下、灕水舟上,玉液美酒在前,美人入懷,嘖嘖——”
話音一落,臺上妙曼女子愈發動人,臺下席間則是笑聲四起迴盪。
“多謝王爺——”
席間數十人滿懷神往之色,舉杯暢飲,盡付笑談之中。
胖子略微昂首,又是一口瓊漿玉液入喉,手臂順勢欖過身側女子入懷。
就在此時,寧靜的夜空忽然風雲色變。
轟——
重霄之上,一泓森白的電弧劃破長空,旋即震天動地的轟鳴迴盪於九天之上。
胖子摟着女子蜂腰的手臂,在震天的轟鳴聲中猛然僵住,令一隻高居金樽的手微微一抖,金樽墜地,瓊漿橫流。
胖子滿臉驚愕疑惑的昂首,遙望天際那駭人的景緻,尚來不及應對,百裏之內無數陰雲便呼嘯而來,轉瞬便將高懸天際的銀月遮掩。
直到此時,畫廊之上的諸人方纔反應過來,繼而驚呼之聲四起,慌亂蔓延。
“這是——”
圓臉胖子回身望着畫舫之聲諸般亂象,狹小的眼眸一眯,不快之色升騰,豁然起身,手掌自蟒袍袖中探出,暗暗摸在了腰間一枚傳音羊脂玉佩之上。
只是當其手掌即將摘落玉佩之際,一陣劇痛驀然間乍起。
懷中一枚古樸的小鐘徒然透體而出,扶搖騰飛天際。
圓臉胖子甚至來不及阻止,那小鐘迎風便漲,轉瞬化作一尊巨大的古鐘,隨後便有尖銳而機器高亢的鐘鳴自重霄垂落。
幾乎同一時間,一道白光自懸空的鐘身沖天而起,穿透天際無數陰雲,赫然橫亙天地之間。(未完待續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