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珂最近很忙,瑜伽課,遊泳、電影、音樂會、每週一次大清掃,去馬場看寧天,幫他回憶以前的事,這些幾乎佔滿了她所有的閒暇時間,她沒有時間去看被她丟在角落裏的離婚協議書。
只是無視它並不代表它不存在,楚暄已經三個月沒有回家了,從楚雲的口中得知他一直在工作,出差,甚至連楚爸楚媽那裏都沒去過,她知道他在躲着她。
快到和寧天約好的時間了,蘭珂收拾了一下匆匆出門,是他們以前經常去的一個廣場。
陽光普照,迎面美女如雲,身着輕薄的秋裝,輕盈地繞過路上的水窪,那水窪中印着一片小天空,漂浮着幾片落葉。
蘭珂來的有點早,正巧看見一個神父在安慰一個摔倒的小孩子。蘭珂看得很專注,直到神父走到她身邊,“你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,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助你的嗎?”
蘭珂慌忙要擺手,但突然覺得和一個陌生人說話也不錯,“有一些疑惑想問您。”
“請講。”神父很誠懇。
“這些天我在反思我自己,其實我做過很多錯事,可每次都以爲自己很無辜,覺得是他在傷害我,但每一次都發現,其實是我做錯了,傷害了自己,也傷害了別人。”
“你已經醒悟到,這就很難得了。”
“我很矛盾,我有一個曾經認爲是仇人的人,我一直想着如果跟他在一起,我會對不起我的親人,所以我試圖離開他,拒絕他,但是後來,才發現這一切都錯了,錯的離譜。”
“主說,愛我們的仇人。女士,寬恕我們的仇人,就是寬恕我們自己。”
“我認爲不可能跟他在一起,不可能愛上他。一直在告訴自己如果那樣,我會失去一切的信念與支撐,我會瞧不起我自己。”
神父輕嘆一聲,“你既然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的,又爲什麼矛盾呢?”
蘭珂猶豫着,“他決定給我自由,但我發覺我一開始在離婚這件事上看起來很冷靜,是我先提出的,但是現在自己邏輯卻很混亂,我們都累了,我不想再傷害他了,我是不是應該放他走?”
“你可以把這些話和你想的那個人講清楚,他會原諒你的。”神父笑笑,已經明白了蘭珂有些混亂的表達。
“會嗎?”蘭珂反問。
“如果是我,我會的。”背後一個聲音。
蘭珂回頭看到的是寧天溫潤如玉的笑顏,穿梭於噴泉間的陽光,恍然間把他帶回到了小時候的模樣,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,改變的只有時間而已。
神父以爲蘭珂見到了她想見的人,笑笑,轉身告別。
“等很久了嗎?”蘭珂清了清嗓子。
“還好,其實我只聽到了最後一句。”
電光石火間激起了蘭珂腦海深處最鮮活的記憶。
曾記得,多少年前的冬天,寧天在寧園門外等着她去晨跑,她在與被窩做了生死抵抗後才慢悠悠跑下樓,“等很久了吧?”
寧天會寵溺地弄亂她的頭髮笑着說,“還好啊。”
寧天看起來純良無害,後一刻他就作勢將快凍僵了的手直直伸來往她的領口塞,“那麼你試試就知道了!”
蘭珂一邊躲避伸來的“魔爪”,一邊皺着鼻子抱怨着,“早知道就下不來了,讓你凍成冰雕得了。”
等到蘭珂自己冷得厲害了,卻反過來要讓寧天幫她暖手。
霸道地把手塞到他僅有的兩個衣服口袋裏,他一邊呵氣一邊幫忙搓着雙手,最後包容地牽過她纖細的手直接攥到了手裏,試圖讓她的惡作劇撓癢的手安分下來。
“哪裏不舒服嗎?”看到蘭珂神色恍惚,寧天疑惑地問道。
禮貌的問句就像扔到了記憶這張平靜的湖面中的一塊石子,很好的一把破夢刀,把回憶和現實生生割開。
同樣是“還好”,卻隔着遙不可及的距離。
蘭珂頓了頓,笑笑,“沒事,在想今天要從哪裏講起。”
全身的休閒服把寧天整個人襯得恬淡清雅,墨黑的眸子裏面若減掉剛纔的沉鬱,添上陽光溫和的模樣,幾乎就是以前的樣子,“開始吧,隨便說些什麼都好。”
此時此刻,不管寧天對自己有多麼的生疏,更或者他記得自己與否,都不重要了,只要能夠和他這麼安靜地待下去都是莫大的安心。
“我們就打算這麼坐下去?”寧天發覺蘭珂看着自己的目光彷彿是在看着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人。
驀然回神的蘭珂有幾分尷尬,“其實我們以前就愛坐在這裏談心事。”蘭珂仰頭看了看在陽光下呈現七彩水珠的噴泉。
“以前吶,你最不喜歡我叫你‘表哥’,因爲我一叫這兩個字你就會有倒黴的事情發生。”
蘭珂講着以前的趣事,寧天雖然是茫然的表情,但他天生的好脾氣,加上他良好的教養,很配合地笑着,“聽起來好像很有意思。”
蘭珂無意間抬頭,神色在寧天手裏把玩的囧娃娃上頓了一下,而後假裝沒看見,繼續說着,直到看見不遠處一家咖啡店裏拉拉扯扯的一對男女,楚暄和董羽佳,董大主持人離開時狠狠地甩着門。
蘭珂迅速低頭,但還是被身旁的寧天捕捉到了,“想要過去的話就去吧。”
“既然他想避開我,那”蘭珂自顧地說着。
“蘭珂,我只是失憶,又沒變傻,你的心思很明拜託,別用這副表情看我。”
蘭珂騰地站起來,抱了抱寧天,“寧天,謝謝你。”
寧天的手指僵住了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視線裏是蘭珂毅然離去的背影。
時間隔得這麼久,乍見楚暄的面孔,有點陌生,一向棱角分明的面孔,冷漠的表情與眼神,在半明半暗中變得有一點模糊與柔和。
“楚暄。”蘭珂張了張嘴。
“離婚協議書籤了字的話你可以打電話交給楚雲,我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楚暄起身推開了門。
蘭珂以爲自己聽錯了,恍惚間忙衝出去,她想告訴他自己是不會簽字的。
一輛車呼嘯着從楚暄的身旁掠過,反應過來車上的人時楚暄有不詳感,心臟被緊緊地攫住,奮力向後跑去。
一瞬間,但一切在他眼中卻猶如慢鏡頭,那輛車向蘭珂開去